同隕孤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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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殿下——!”
章禦醫失聲驚呼,驟然再度跪下,陳禦醫令等人也齊齊變色。
“殿下不可!”
陳禦醫令更是膝行上前,老淚縱橫,滿臉盡是驚惶。
“殿下!損傷心頭之血非同小可,此乃逆天而行!”
“稍有不慎,輕則元氣大傷,折損壽數,重則……重則當場殒命啊!這是以命換命的險招!”
“陛下乃萬乘之尊,殿下亦是國之柱石,關乎社稷,怎可、怎可以殿下萬金之軀親身涉險?!”
“或可、或可尋死囚來……”
“本王的身子,本王自己清楚。”
我回首望向他們時,憂慮與不安已化作堅定的決絕,眸色冰冷地掠過他們,帶有不容置疑的威壓。
“心頭之血,就用本王的。”
“無需再議。”
我面色沉靜地揮了揮手,仿若只是決定某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你們,去準備罷。”
禦醫們面面相觑,然而在我的威壓之下,終究無人敢再度出言反駁,只能惶恐地領命退下,去準備所需之物。
殿內重歸寂靜。
我有些無力地坐回榻沿,握住楚沉意微涼的手,心底愈發刺痛。
“楚沉意……”
我低聲喚他,聲音沙啞。
“或許……有辦法能救你了。”
冰冷的指尖輕撫上他棱角分明的側顏,難以抑制地微微顫抖。
“倘若此舉也不成……”
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驟然出現在心底,倘若他當真就此長眠,這充斥着算計背叛與冰冷權謀的荒唐人間,還有何意趣?
黃泉路冷。
我或許……該去陪他。
這片刻恍惚的念頭教我瞬間悚然,随即湧上更深的自我厭棄。
傅雲朝啊傅雲朝,你向來自負清醒理智,何時竟也變得如此……理智盡失,執念成狂?
對他,竟已病态到了生死相随的地步?
連我自己……
都看不清這顆心了。
未及深想,禦醫們已捧着金針藥碗與利刃等物匆匆步入紫宸殿,我頃刻收斂了所有外露的心緒,恢複慣有的淡漠。
“章禦醫,”我神色平靜,仿若即将承受剜心之痛的不是自己,“開始罷。”
章禦醫深吸一口氣,穩了穩顫抖的手,小心翼翼地解開楚沉意的寝衣,取過最長的金針,在燭火上燎過,凝神屏息,緩緩刺入心脈周遭xue位。
每一針落下,楚沉意即便在昏迷中,身體也會細微地痙攣起來,眉宇蹙得更緊,暗紅色的血珠順着針孔緩緩滲出,帶有難以言喻的血腥氣息。
整個過程,我亦随之将眸色凝神注目于楚沉意臉上,每落一針,我的呼息便緊一分,甚至想要連同替他分擔這份痛楚。
待施針完畢,章禦醫已是冷汗涔涔,他向後退開一步,不敢再看我。
我面色平靜地褪去肩側衣衫,露出胸膛,肌膚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,激起些許戰栗。
陳禦醫端着白玉碗中的湯藥,手持薄如柳葉又寒芒畢露的銀刀,走到我面前,老淚縱橫,渾濁的眼中盡是恐懼與不忍,手抖得幾近握不住刀。
“殿下……”
“微臣……得罪了。”
我未曾看他,依舊望着龍榻上氣息微弱的楚沉意,不容置疑地淡淡道。
“動手。”
利刃刺入胸膛的瞬間,難以言喻的尖銳疼痛自體內驟然炸開,如同毒蛇潛伏于此,蜿蜒着瘋狂以利齒啃噬心髒,幾近教我驟然窒息。
似有溫熱的血液洶湧而出,能過于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在随着那股熱流急速流失。
我緊咬牙關,青筋暴起。
然而,望着模糊視線裏昏迷的楚沉意,卻莫名硬生生将湧到喉間的悶哼強行壓抑了回去。
溫熱的血液順着刀刃潺潺流出,滴入下方早已備好散發着濃烈苦澀的玉碗中。
似乎每一滴血的流失,都伴随着力量抽離與意識愈發模糊。
不知過了多久,取血終于結束,只聽得陳禦醫帶有哭腔的聲音響起。
“殿下……夠了……”
我這才虛弱地垂眸望向身下的玉碗,意識模糊間看到殷紅血色在濃黑湯藥裏暈開,詭異地交融。
陳禦醫即刻用早已備好的金瘡藥與紗布為我層層包紮,劇痛過後是虛脫般的暈眩。
冷汗早已浸透鬓發,卻依舊以冰涼的指尖強撐在塌沿,模糊地望着章禦醫将那混入我心頭血的湯藥,極為小心地渡入楚沉意口中。
一切完畢,章禦醫顫抖着跪在我面前,聲音依舊發顫,卻帶有完成使命般的虛脫。
“殿下……”
“陛下……能否安渡此關,權看今夜了……”
我唇色蒼白,仿若連說話的氣力都已耗盡,只極輕地微微颔首,無力疲倦地擡手揮了揮。
“退下罷……”
“都去外殿……候着。”
禦醫們如蒙大赦,卻又帶有某種更深沉的憂慮,神色凝重地悄無聲息退了出去。
殿內重歸死寂,只剩下我與龍榻上依舊沉睡的楚沉意,以及彌漫着濃郁的龍涎香也難以驅散的血腥與湯藥的苦澀氣息。
疼痛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,提醒着方才那近乎瘋狂的舉動。
我強撐着微微俯身,以冰冷顫抖的指尖,極為輕柔地撫上楚沉意蒼白的側顏。
“楚沉意……”
我隐忍着痛意俯身于他耳畔,聲音低得如同嘆息,帶有血腥氣與近乎渺茫的祈求。
“醒過來……”
夜色深沉,燭淚堆疊。
“今夜……一定要醒過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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